如果有人告诉您,在过去的整整78个月里,有一个地方住着1.5万人,其中大多数是流动人口和老年人,却没有发生过一起银发族电信网络诈骗案件,您信吗?
如果您觉得不可思议,那请您再想一想:这背后,需要一个人付出怎样的心血、熬多少个不眠之夜、走多少遍大街小巷?
今天,给您讲的就是这样一个人,他叫范萃军,是北京市西城公安分局大栅栏派出所的社区民警,辖区里的老街坊们都喊他:“反诈老范”。
那个“一夜白头”的王大姐 让他和电诈“杠上了”
老范永远忘不了2020年1月的那一天。
那时他刚当上社区民警没几天,正在挨家挨户进行反诈宣传。走到王大姐家门口的时候,敲了半天门,里面才传来一个戒备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大姐,我是咱们社区的民警老范,来跟您说说防诈骗的事儿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门缝里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不用不用,我用不着!”
“砰”的一声门关上了。
老范当时没多想,只当是大姐心情不好。可后来,王大姐家的保姆偷偷找到了他:“范警官,您快去看看我家大姐吧,她最近特别不对劲,天天躲着人打电话,还总去宾馆开房住,一去就是好几天……”
老范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立刻赶到了那家宾馆。
敲开房门的那一刻,他看到的是一个神情恍惚、面色苍白的大姐。她的手机还亮着,屏幕上是一连串的转账记录。老范一问才知道,这是冒充“公检法”的骗子,已经骗走了她99000元。
那里面的7万元,是她老伴的丧葬费。
王大姐被骗子远程控制,在宾馆里待了整整5天。
5天,她的世界只剩下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,一遍遍告诉她“你涉嫌犯罪,必须把钱转到安全账户”。
她信了。她把老伴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,都转给了骗子。
得知真相的那一刻,王大姐的头发,一夜之间白了大半。
老范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声音还是抖的。他跟我说:“我当时要是再晚几天去,她另外那30万的基金就也保不住了。骗子连违约金都替她算好了,催着她赶紧取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向窗外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:“那时候我才刚做社区工作没几天,我要是再快一点,要是对居民再熟悉一点,她那9万多元,可能就不会被骗走了。”
从那天起,老范就跟电信诈骗“杠上了”。
三堵墙:一个“土办法”里的深情与智慧
老范是个爱琢磨的人,琢磨如何让老街坊们把“防骗”这两个字真的刻进脑子里。他说:“你跟大爷大妈讲专业术语没用,他们听不懂,也记不住。得用他们自己的语言,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。”
于是,老范琢磨出了他的独门绝活“三堵墙”趣味反诈法。
这个名字一出来,我就觉得有意思。墙是什么?是挡风遮雨的,是让人安心的。老范要砌的,是老百姓心里的那堵“防火墙”。
砌墙——铁三角筑起楼院“防火墙”
什么叫“砌墙”?就是把社工、流动人口管理员、志愿者这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,形成一个“铁三角”,把每一个楼门院落都守护起来。
最经典的“战役”,是那次三方合力堵截李大姐被骗的51.5万元。
那天,李大姐接到了一个自称“公安局”的电话,说她涉嫌洗钱,必须把名下所有存款转到指定账户“配合调查”。李大姐吓得浑身发抖,拿着存折就要去银行。社工发现不对劲,赶紧通知了流动人口管理员,管理员又立刻联系了志愿者。三个人分头行动,一个去银行,一个在李大姐家门口等,一个不停地打她的电话。
等老范赶到的时候,李大姐已经站在银行柜台前了,存折就攥在手里。
老范气喘吁吁地说:“大姐,您信我,我是咱社区的民警,您被骗了。”
李大姐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51.5万元,保住了。
这件事在社区里传开以后,老街坊们的反诈激情一下子就被点燃了。
“一堵墙,砌的是人心。人心齐了,骗子就无缝可钻。”
挠墙——手疼了,心就清醒了
什么叫“挠墙”?
老范说:“陌生电话、陌生链接、陌生App,点开之前,你先挠挠墙。手疼了,人就清醒了,就不乱点了。”
听起来像个玩笑,可就是这个玩笑,救了一个白血病患儿的命。
小王的儿子得了白血病,全家人东拼西凑,攒了5万多元给孩子治病。那天,小王接到一个电话,说有一款“特效药”,只要把钱打过去,马上就能发货。小王心急如焚,刚要转账,忽然想起老范常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拿不准的时候,先挠挠墙。”
她真的伸手在墙上挠了一下,指甲划过墙皮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不对,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疼痛让她冷静了下来。她放下手机,给老范打了一个电话。
老范一听就说:“假的,别转。”
挂了电话,小王一阵后怕。那钱,是她儿子的救命钱。如果不是那一“挠”,这钱就没了。
老范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眼圈红了:“你知道吗,那是娃儿的命。”
“有些疼,是来救你的。手疼一下,心就不会疼一辈子。”
敲墙——敲邻居的墙,保住“半套房”
老范跟老街坊们说:“您要是听见邻居长时间打电话,说话还神神秘秘的,您就去敲敲他家的墙。”
刘大爷把这话听进去了。
那天,他听见隔壁小王在电话里说什么“转账”“安全账户”,心里一下子警觉起来。他没多想,抬手就“咚咚咚”敲了三下墙。
小王那边声音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老范的电话就响了。
后来一问,小王正准备转出的是38万元。
刘大爷说:“老范教我的,敲墙。这一敲,保住了半套房。”
老范听了,笑得像个孩子:“星星还是那颗星星,大爷还是那个大爷!”
“一面墙,隔开的是两家人;一声敲,连着的是邻里情。那些看似土得掉渣的办法,恰恰是这片土地上最管用的智慧。”
266个“反诈联盟”队员,最小的才8岁
老范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——把群众发动起来,让每一个人都成为反诈的“火种”。
他牵头组建了“反诈联盟”,如今已经有266名队员了。
这支队伍有多特别?有夫妻档,有爷孙档,最小的队员才8岁。那个8岁的孩子,天天在群里喊一句话——
“爷爷奶奶们别贪便宜,有事儿给范大大打电话!”
老范说,每次听到这句话,他的心都化了。
可别小看这支“反诈战队”。有一次,一个队员阿姨在路上被人拉住,说免费送鸡蛋,还能领红包。阿姨一听“免费”两个字,眼睛一亮,跟着就要走。走出几步,忽然想起自己是“反诈联盟”的人,又折返回来,对那人说:“我不去了,我得给我们老范争气!”
老范听说以后,乐了整整一天。“一个人走,走得快;一群人走,走得远。老范用266颗心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。”
红蓝联响:一张卡、三不沾、五座站
老范最让辖区群众津津乐道的,是他创立的“红蓝联响315反诈模式”。
“红”,是红马甲、红袖标、红帽子,志愿者们的标配。“蓝”,是公安、金融、电信,专业力量的集结。红与蓝联手,就有了温度,也有了力量。
“三不沾” 更妙:平安符卡上了墙,反诈号子入了脑,群内响应热度高。老范说,具备这“三不沾”其中之一的,到目前为止,没有一起被骗的。
还有“一卡”,红蓝联响平安卡。这张卡进了屋子,上面印着一句话:
“遇诈骗,找老范。”
这句话,在大栅栏,已经是“标配”了。谁家老人收到可疑短信,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而是“给老范打电话”。
最后是“五站”:实有人口发射站、三红三蓝守望站、社工流管联络站、社区民警接收站、反诈中心总机站。自下而上一条心,自上而下一股绳。
老范说,这套模式的核心其实就一句话:“把每一个人都串起来,让骗子插不进一根针。”
“红色是人心,蓝色是盾牌。红蓝交会的地方,就是老百姓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中老年全民偶像”
78个月,6年半,三个社区,1.5万人,银发族电信诈骗零发案,这是老范用日日夜夜的奔忙换来的。
这背后是什么?
是他每天“泡”在辖区里的脚步;是那部永远开着的手机;是深夜里响起的每一通求助电话,他都会接;是每一个被骗者的眼泪,他都记在心里。
老街坊们给他封了一个称号:“中老年全民偶像”。
走在大栅栏的胡同里,谁见了他都会喊一声。孩子们喊他“范大大”,老人们说“有事就找老范”。他在路上走着走着,就有人拉着他说两句,有人往他手里塞一个刚买的水果。
我问老范,你觉得大家为什么这么信任你?
他想了一下,说了一句特别朴实的话:“他们知道,我是真心对他们好。”
七年反诈路,悠悠为民心
7年来,在老范的带领下,反诈队员成功劝阻电诈562起,让居民免受损失3755.5万元。
这不是写在纸上的成绩,是562个家庭的天没有塌下来。
老范说,他的工作原则就九个字:预警快、劝阻快、处置快。
每一条反诈预警信息发过来,他都第一时间响应、第一时间上门、第一时间劝阻。有些被骗的群众不理解,甚至对他又骂又推,他也从来不恼,只是耐心地一遍遍讲、一遍遍劝。
“被骗的时候,人的脑子是糊涂的。你不能跟他急,你急了,他就更信骗子的了。”老范说,“我得比骗子还啰嗦才行。”
“挡住骗子的手,需要比骗子的脚步更快。守住群众的心,需要比亲人更多的耐心。”
京韵反诈:要钱没有,给钱不要
老范所在的大栅栏,是京剧的发祥地。他把反诈宣传和京剧文化结合起来,创出“京韵反诈”品牌。
“全民反诈哪家强,红蓝联手扛大梁;走大街、串小巷,反诈宣传天天讲!筑忠诚卫红墙,百姓日子来守望;守万家护一方,反诈号子一起唱!”
“全民反诈么——嗬嗨!全民反诈么——嗬嗨!我们的队伍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啰啰啰太——向前冲呀么——嗬嗨!”
“要钱?”
“没有!”
“给钱?”
“不要!”
“要钱没有,给钱不要!”
“把反诈编成歌,是把平安唱进了心里。每一句号子,都是一道防骗的护身符。”
老范到底图个啥?
老范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,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。他每天干的,就是敲敲门、说说话、喊喊号子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。
他图的,是王大姐那样的眼泪,再也不要流出;是那个生病的孩子救命钱,能安安稳稳地用在治病上;是胡同里的每一位大爷大妈,都能踏踏实实地安度晚年,不被噩梦惊醒。
他用一个人的辛苦,换了一万五千人的安稳。这笔账,老范觉得值。
他让你相信,在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,把你的事当成天大的事;真的有人,为了保住你那几万块钱,拼了命地去跟骗子死磕。
老范说过一句话:“我呀,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想让大家伙儿都好好的。”
好好的。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,最朴素、也最动人的祝福了。
老范把这句话,活成了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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