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深处,汤河口。这里是北京最北端的人民法庭,辖区面积占怀柔一半以上。山广村稀,群众打一场官司,往往要翻几道梁、过几条沟。
8月27日,喇叭沟门满族乡帽山村,一棵约三百五十年的古油松树旁,法槌声响起。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汤河口人民法庭帽山村巡回审判点正式设立,一场村民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案在古松树旁公开审理。
一边是历经岁月的百年古树,一边是庄严规范的巡回庭审。相传,召公巡行乡邑时曾在甘棠树下听取民声、处理政事。千年之后,人民法庭走进燕山深处,把司法服务送到群众家门口。树下听讼的古老意象,在这里有了新时代的回声。
一声法槌,把纷争带回群众身边
当天审理的是一起村民之间的侵权纠纷。双方因日常琐事发生口角,原告以被告投掷石块相威胁、公安机关已对被告作出行政处罚为由,诉至法院要求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;被告对事发经过和费用关联性提出异议。王明泉法官围绕侵权行为、损害后果、因果关系等争议焦点,当庭核查事实、释明法律。周边村民驻足旁听,庭审本身成了一堂看得见的法治公开课。
法庭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里来?答案就在旁听群众中。“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茇。”《诗经》以百姓护树寄托对召公敬民爱民的追念。“甘棠听讼”流传千年,核心不在于召公的官职有多大,而在于他愿意走到百姓中间,听民声、断曲直。山区群众熟悉的是身边人、身边事,发生在村里的庭审,比单纯宣讲更直观;围绕情、理、法的辨析,也更容易让法律规则进入乡土日常。审一案,不只定分止争,更让群众知道,遇事该怎样依法表达、理性解决。
一个点位,把司法服务送到北京最北端
选择帽山村,经过了仔细考量。
汤河口法庭管辖怀柔北部五个乡镇,最远的村落到法庭单程超过一小时。山区留守老人多,不会网上立案,行动也不便,许多纠纷在“忍一忍算了”中积压,小矛盾拖成了大问题。与其让群众翻山越岭跑几十里,不如把司法服务送到家门口。这是回应这片深山最现实的司法需求。
帽山村古树公园里的这棵古油松,树龄三百五十年,是珍贵的生态活态遗产。它所处的北部山区,是北京重要的生态屏障,怀柔正在建设“林业中关村”。但村干部们清楚,山里的生态保护还面临不少现实难题,野猪损毁庄稼无人管,少数村民非法狩猎、滥伐林木,法律意识跟不上。这些问题靠村里“劝不住、管不了”,需要司法力量顶上来。
便民的需要和生态的课题,在帽山村交汇。巡回审判点承担的不只是开庭功能。对群众,它是家门口的服务站,落实“四个就地”——就地受理、就地调解、就地开庭、就地审判;对生态,它是司法保护的前沿阵地,涉林案件就地审理,古树名木“一树一档”,生态修复现场督办。依托村办公用房的固定工作室、古树公园的巡回审判点、每月驻点日和季度联席会议制度,这些定位有了实实在在的载体。
一场座谈,把各方力量聚到山乡一线
设立仪式之后,汤河口法庭同区生态环境局、园林绿化局、乡政府、派出所、司法所、综治中心、各村代表围坐一室。话题从刚刚的庭审延伸开来,谈的都是巡回审判点接下来怎么用,山里的问题该怎么解。
基层调解缺专业支撑,希望法庭多指导;野猪损毁庄稼、非法狩猎、滥伐林木这些事,需要执法和普法一起跟上;生态修复不能一罚了之,补植复绿、林业碳汇这些替代性方式值得试一试。这些来自不同条线的声音,最终汇成了一个共同的判断,北部山区的生态治理和纠纷化解,单靠哪一家都做不深,必须把法庭、乡镇、公安、司法行政、园林绿化、综治中心拧成一股。
巡回审判点要做的,不是等纠纷上门,而是让司法服务、行政力量、基层治理在古松树下找到共同的支点。
从“甘棠听讼”到古松树旁的法槌声,变的是时代与场景,不变的是让公平正义离群众更近一些、再近一些。帽山村只是起点,北京最北法庭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